凡煙小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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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也是傅臨淵第一次在清醒的狀態下在現實裏看到郁白唱歌的樣子。

人魚的歌喉無論聽過多少遍, 下一次聽到時都會宛若初遇一般令人驚艷。

空靈、婉轉、輕緩、柔和。

所有溫柔的褒義詞用在這樣的聲線上都不為過。

像是天使吻過的嗓音。

亦或是天使本身。

古老晦澀的發音無比自然地從那兩片淺色的薄唇中流淌而出,帶著只有時間沈澱才會形成的韻味,輕盈地回蕩在不大的房間裏。

小人魚在唱歌的時候眉眼會彎出一個淺淺的弧度, 那雙藍色的眼睛像極了平靜的大海。

那樣溫柔的目光, 似乎可以驅散所有不安。

視線在郁白貼在艾莉額頭上的那只手上停了幾秒, 男人的眼神微動, 最終還是沒舍得移開。

想再多看他一會兒。

而艾芙琳還未從最開始的驚疑回過神來,就看見幾根純白色的精神觸手無聲無息地貼上了艾莉的太陽穴。

她剛想阻止,卻發現床上的艾莉之前緊皺的眉頭似乎舒展

開了些。

又回想起自己先前夢到的零碎畫面, 哪怕還是有些不放心,艾芙琳咬了咬牙,終究沒有上前阻止。

開始吟唱古老的人魚歌謠後, 郁白才發現,艾莉的情況要比自己想象的好上許多。

可能是因為小公主本身的精神力評級其實並不高,凈化她的精神海只需要一點點精神力。

這還是郁白第一次把媽媽教他的歌謠唱完。

隨著最後一個音節緩緩落地,他又彎腰探了探艾莉精神海的情況,而後才直起身, 回頭看向艾芙琳:“好啦。”

艾芙琳顯然還沒回過神來:“好了?”

郁白點點頭, 一個沒忍住, 小小地打了個哈欠:“艾莉殿下被汙染的精神海面積並不大,現在已經差不多全部被凈化了。”

留意到小人魚臉上一閃而過的疲憊,男人上前一步, 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了對方一圈, 而後低聲問道:“有沒有哪裏不舒服?”

郁白搖搖頭, 下意識往傅臨淵身邊靠了靠, 然後揉了揉眼睛:“沒有,就是有點困……還有點渴。”

就在這時, 艾芙琳忽然幾步急急走向門邊,拉開門,朝外面大喊了幾聲侍從的名字。

哪怕她面上表現得鎮定自若,但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是洩露了她激動的情緒:“快把醫生叫過來!給莉莉做檢查!還有……還有……在會客廳備上茶水!”

小人魚當然不會明白艾芙琳的激動。

和奧恩帝國的人類一樣,龐克帝國的居民也飽受精神風暴的折磨。

緩和劑,顧名思義,只能起到一定的緩和作用,並不能徹底根治或扭轉精神風暴。

小公主艾莉自從意外受傷後,因為沒有可以對癥下藥的藥,哪怕艾芙琳費盡心思自聯邦各地找來無數大夫為艾莉看病,後者的精神海還是在一天一天灰暗下去。

最近幾個月,甚至無法長時間維持清醒的狀態而不面臨精神風暴的威脅了。

而眼下……

不過短短一首歌謠的時間,她卻能感受到,妹妹的精神海真的穩定了許多!

這與奇跡別無兩樣。

但對於郁白來說,這就是唱一首歌的事情。

雖然消耗了一點精神力,但與之前為傅臨淵凈化時相比,那簡直是九牛一毛,不值一提。

所以幫艾莉凈化她的精神海後,小人魚反而開始更加擔心傅臨淵的情況了。

……好像又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給他唱歌了。

跟在對方身後,小人魚又打了個哈欠。

他的精神海到底為什麽會受這麽重的傷啊?

這麽想著,兩個人隨著剛剛被艾芙琳喊來的保鏢返回了一樓的會客廳。

“二位稍等……”

不一會兒,保鏢端著一個托盤再次出現。

將托盤裏的杯子放在兩人面前,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。

“還請二位再在這裏稍等片刻,殿下還有要事想談。”

傅臨淵嗯了一聲,側頭,卻發現郁白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喝完了自己那杯水,此時正瞄著他面前的那杯。

於是他將自己的杯子也往對方面前推了推。

小人魚每次唱完歌好像都要補充大量的水分,也需要長時間的休息……

以後還是要讓他少這樣做。

對身體的負擔還是有些重。

郁白不知道身邊人在想什麽,他只知道自己現在有些渴,傅臨淵把杯子推給他,他也沒客氣,端起杯子咕嘟咕嘟就把裏面的水喝完了。

……不夠。

放下第二個空杯子,他抿了抿有些發幹的唇。

要是想不睡覺就恢覆剛剛消耗掉的精神力,還得再多喝點水。

這麽大一個會客廳……

郁白看了看擺在不遠處的幾個茶壺。

應該是有水的吧?

半小時後,書房。

“……這是你們要的東西。”

艾芙琳將一個存儲卡遞給傅臨淵。

“說實話,我知道的也不多。而且根據已知的情況,他們很可能又搬家了……不過這裏面裝了拍賣行掌握的所有地址,元帥可以先逐個排查試試。”

傅臨淵接了過來,淡聲道:“謝謝。”

“不用謝,我們是公平交易。”

頓了頓,艾芙琳似是還想說什麽,卻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保鏢有些錯愕的聲音:“郁顧問?郁顧問?您……您怎麽站到那裏去了?”

“……”

“不行啊!郁顧問快下來!”

側耳聽了兩句,艾芙琳道:“聽起來……郁顧問好像又做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。”

傅臨淵眉心一跳,起身,冷靜道:“我去看看。”

……明明自己上來之前還在沙發上打瞌睡。

這是怎麽了?



時間回到五分鐘前。

小人魚在五分鐘前確實還靠在沙發上打瞌睡。

只不過大概是察覺到了身邊少了點什麽,加上撐著下巴的胳膊逐漸向一側歪了歪,郁白一個猛點頭,睜開了眼睛。

左右看了看,他沒看到傅臨淵。

而就在他準備站起來去找人的時候,目光剛好掠過了不遠處矮幾上的茶壺。

嗓子裏的幹燥感再次變得鮮明起來。

……好渴啊。

而回過神來時,他已經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大杯‘水’了。

沒多想,他端起杯子咕嘟咕嘟喝完了。

然後又倒了一杯。

又又倒了一杯。

又又又倒了一杯。

直到茶壺倒不出水了,郁白才放下杯子,坐在沙發上小小地打了個嗝。

……水有點甜。

是加了蜂蜜嗎?

……可是霍斯給他喝的蜂蜜水也不是這個味道的。

甜完了還有一絲隱隱的辣。

從喉嚨一路辣到胃裏,好像整個胸腔的溫度都跟著升了起來。

唔……

小人魚眨眨眼睛,後知後覺地看向已經空了的杯子。

難道……不是水嗎?



男人出來的時候,看到的就是小人魚死死地抱著樓梯的欄桿不松手,而幾個保鏢在下面著急地幹瞪眼。

本來抱著樓梯欄桿也沒什麽,只不過……

傅臨淵往下走了幾階,然後看著在扶手另一側、幾乎整個身體都懸空的郁白,問:“……郁白,這是在幹什麽?”

“窩——還是小魚崽——”

小人魚嘴裏本來在嘀咕著什麽,但聽見男人叫自己的名字,下意識擡頭。

然後那雙海藍色的眼睛彎成了兩個好看的月牙:“傅、臨、淵?”

輕軟的聲線尾音上揚,咬字有些含糊,聽起來有點像是在撒嬌。

傅臨淵看了一眼他死死抱著欄桿的手,知道他一時半會不會掉下去,於是耐心地重覆了一遍:“是我,你這是在幹什麽。”

“噓——!”

剛想著他不會掉下來,就看見他松開一只手,單手在嘴巴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,然後‘噓’了一下。

力道之大,臉頰都跟著鼓了起來。

傅臨淵:“……”

而郁白似乎完全沒反應過來自己那聲噓到底有多大聲,噓完了還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,然後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。

“下面有……鯊魚。”

說著,他指了指在一樓大廳手足無措的幾個黑衣保鏢。

“你看——我們要小點聲——不然他們就會發現我們了——”

傅臨淵:“……”

聞著空氣裏淡淡的酒氣,他大概猜到了事情的原委。

……小家夥哪裏弄來的酒?

不過眼下當務之急顯然是

把他從欄桿上弄下來。

此時,艾芙琳也來到了樓梯上。

“……郁顧問?”她揚了揚眉,表情像是在忍笑,“你這是在……?”

“噓——!”

小人魚再次務必認真地噓了一聲。

“有鯊魚,我們小聲說話。”

艾芙琳:“……”

艾芙琳徑直走到一樓,低聲問其中一位保鏢:“發生什麽事了?”

“殿下,郁顧問好像把酒壺裏的酒當成水喝了。”保鏢擦了擦汗,指了下一旁的空酒壺,解釋道,“本來說要上樓找元帥,誰知道走到一半突然就翻過了欄桿,我們也勸不下來,這就……”

艾芙琳這次沒忍住,笑出了聲。

傅臨淵:“……”

他走近一步,拉進兩人之間的距離,而後配合地低聲問道:“你不是說可以打得過鯊魚嗎?”

小人魚以前驕傲地說過,在深海裏沒有魚是自己的對手。

“唔……”郁白似乎被這個問題難住了,楞了片刻,然後伸出兩根手指比了一個小小的手勢,“可我現在,很小……要、要長大才能打得過——”

他現在只是小魚崽啊,再長大一些就能打得過了。

說著,他又伸手拉住了傅臨淵的袖子,小聲道:“傅臨淵也過來,躲在這裏,等它們走了我們再出去……”

軟乎乎的語氣帶了點鼻音,像把小鉤子,輕輕勾了勾誰的心尖。

帝國元帥就這樣垂眼看了拉著自己的那只手幾秒。

然後配合地哄道:“如果我把鯊魚趕走,你是不是就可以乖乖下去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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